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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正統銅人在圣彼得堡冬宮認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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庚子之變，八國聯軍侵占北京，清太醫(yī)院的銅人及先醫(yī)廟銅鑄三皇像均被俄軍搶走，議和后，御醫(yī)陳守忠曾與俄交涉而未果。此銅人如今流于何地?這樁令人痛心的公案，在2002年被中國中醫(yī)研究院黃龍祥研究員審諦索解。
銅人又稱“銅神”，是我國醫(yī)學史上最珍貴的遺產之一，最早創(chuàng)制的銅人是“天圣銅人”，南宋李燾在所著《續(xù)資治通鑒長編》卷一O五記載道：
天圣五年(1027年)冬十月壬辰，醫(yī)官院上所鑄腧穴銅人式二，一置醫(yī)官院，一置相國寺。先是上以針砭之法，傳述不同，腧穴稍差或害人命，遂令醫(yī)官王惟一，考明堂氣穴經絡之會，鑄銅人式。又纂集舊聞，訂止訛誤，為《銅人針灸圖經》至是上之，因命翰林學十夏竦序，摹印頒行。
文中提到的醫(yī)官王惟一，時任中省尚藥奉御，他尊宋仁宗的旨命，設計制造了兩尊人體針灸經絡穴位模型，同時又著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以資解說。當時，還曾將三卷的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刻在石碑上供后人查考。銅人的功效及特征如夏竦的序文所云：“創(chuàng)鑄銅人為二，內分臟腑，旁注溪谷井榮所會，孔穴所安，竅而達中，刻題于側�！便~人身高等同真人，體內設置臟腑模型，為了便于教學和考試，用水銀灌注于銅人穴位之中，外表涂以黃蠟，應試者可按穴試針，當刺中穴位時水銀當即流出，如有偏誤則無見水銀�！躲~人腧穴針灸圖經》上載明各穴位相距尺度，此經絡腧穴之標定，即是當時的規(guī)范。
此銅人開中國醫(yī)學以實體模型為教具的先河，它的巧妙設計和鑄造工藝充分展示了宋代的科學水平和民族的智慧，史稱此銅人為“天圣銅人”。兩銅人鑄成后，一尊置于汴梁醫(yī)官院，一尊置于大相國仁濟殿。靖康國難汴梁被金兵攻占，一尊銅人流落湖北襄陽，南宋以后不知去處；另一尊和石刻圖經一起作為戰(zhàn)利品被金國搬運到北方。后來南宋與金一度議和，金人特派遣使節(jié)王檝將銅人送還。南宋滅亡后，銅人置于元大都(今北京)太醫(yī)院二皇廟內。元二年(1336年)，天圣銅人已經磨損不堪，曾經聘請尼波羅國人阿德尼修補過。明正統八年(1443年)，明代太醫(yī)院奉英宗皇帝之命，仿天圣銅人又鑄一新銅人，史稱之為“正統銅人”。當時還仿刻了針灸圖經，稱《新鑄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。從兩部圖經比較看，除宋代天圣銅人穴位刻字避諱“通”字外，其他文字等項，兩個銅人并沒有什么差別，故明正統以后的學習人員和研究者，皆用正統銅人替代天圣銅人。之后，明清兩代還曾仿造過數種針灸銅人，但其身高與制式都大異于天圣銅人，如明代嘉慶銅人、清代乾隆銅人、清代光緒銅人、民國銅人等多尊�，F藏珍于中國中醫(yī)研究院針灸所和上海中醫(yī)藥大學醫(yī)史博物館的是清代乾隆銅人，這些銅人是1744年，政府為獎勵參加編撰《醫(yī)宗金鑒》主要人員而特造的，參加人員每人獎銅人一座及《醫(yī)宗金鑒》一部。上海中醫(yī)藥大學珍藏的銅人就是發(fā)給編寫謄錄官福海的，此銅人系女性，高46cm，實心，體表刻有經絡穴位。
明代正統銅人的放存及蹤跡，清末光緒御醫(yī)任錫庚曾在《太醫(yī)院志》中有所記述：
太醫(yī)院署藥王廟香案前立有銅范之銅人，周身之穴畢具，注以楷字，分寸不少移，較之印于書繪于圖者，至詳且盡，為針灸之模范，醫(yī)學之儀型也。鑄于明之正統年，光緒二十六年聯軍入北京，為俄軍所有。
《太醫(yī)院志》的記載當為可信，但得親見方可確論。20世紀30年代初，上海名醫(yī)陳存仁訪問日本時，曾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見到一具針灸銅人，稱之為“天圣銅人”。20世紀60年代，中國醫(yī)學家張錫鈞也在訪日后有所陳述。日本針灸界對此銅人極為尊崇，視為“國寶”，在確定腧穴定位時據此為仲裁依據，《醫(yī)道日本》雜志社也曾制作仿制品出售。于是，查清銅人下落，辨析各方異物，遂成為中國針灸學人的使命。
2002年8月，中國中醫(yī)研究院黃龍祥研究員和徐文斌、唐為明一行專程赴俄羅斯考察，在圣彼得堡冬宮中國展廳的不完全公開展品中，發(fā)現了一具針灸銅人。該銅人身高175.5cm，有654穴，352穴名，頭部曾有毀傷痕跡。該館對黃龍祥一行，開始不讓參觀銅人，后經懇求解釋，該館館員方允許詳窺細審，測量拍照。問及來歷，他們只說是蘇軍收購于中國，其他皆敷衍塞責，語焉不詳。依據本銅人的外形、穴位特征、穴名文字及文獻旁證，黃龍祥研究員認定此銅人就是清太醫(yī)院那尊明代正統銅人。
他以10項論據博引共證：1.此銅人的形態(tài)姿勢及服飾與《新鑄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及其他宋代文獻中的銅人圖相符；2.《新鑄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以強調發(fā)際為特征，本銅人發(fā)際突出；3文獻記載，正統銅人在明末遭戰(zhàn)亂頭部曾有毀傷，后在順治年間修復，本銅人頸項部仍可見裂痕；4.實測本銅人身高175.5cm，與我國學者吳元真從建筑學、經碑布局的考證計算所得宋代天圣銅人高度應為175cm相吻合；5.穴名文字的模糊難辨程度表明，該銅人年代之久遠：6.該銅人穴位數量是惟一與《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和《新鑄銅人腧穴針灸圖經》相合者；7.穴名注以楷字與《太醫(yī)院志》記載相符：8.在腧穴內容上，帶有特征性的腹部穴及大腿后面足太陽經穴的定位只有“京口圖”的特征；9.特征性的頷厭、懸顱、懸厘三穴之定位，與傳世各種銅人及銅人圖、明堂圖均不同；10.承扶、殷門、浮郄、委陽呈直線排列，與《資生經》經穴圖、史素刻銅人圖、丘濬銅人圖相符，此系與其他銅人相異之處。
據此，十論相訂，歸屬自明，足可證實此冬宮所展之銅人即是中國之明正統銅人。又從該銅人“通天”穴名不避宋諱，以及能夠說明此銅人是其他銅人的證據缺如等，完全排除這座銅人是宋代天圣銅人的可能。這說明展于俄國圣彼得堡冬宮中國館的銅人，即是1900年俄軍從清太醫(yī)院劫走的明代正統銅人，以傳聞記述對照實物，篤可定讞。
明代正統銅人的認定，也有助于對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所藏被沿稱宋代“天圣銅人”的鑒別。中國中醫(yī)研究院王雪苔副院長在20世紀80年代赴日本考察時，就根據外形身高等項對日本銅人稱“天圣銅人”提出質疑。黃龍祥研究員系統整理了歷代銅人的有關資料，根據該銅人的外形特征和身高(162cm)與天圣銅人不合、穴位數不符(多出11穴)、穴名中出現日本特有的漢字，以及經穴連線出現了元代滑壽著《十四經發(fā)揮》中的提法而推知應晚于宋代。2003年10月，世界針灸聯合會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的“經穴部位國際標準討論會”上，黃龍祥研究員宣讀《古代針灸銅人考》的論文并發(fā)布了此項研究成果，引起強烈反響。經查，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網站關于其銅人的說明，已改為“銅人形1軀，江戶時代18世紀”了。這表明，日本方面再不提該具銅人是宋代天圣銅人，而是江戶時代的日本制作物品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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